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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我会老会长萧克将军诞辰110周年之萧克与广东

信息来源:兵者文化 作者:欧初 发布日期:2017-08-03 17:06:13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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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位传奇式的人物,数十年间,从我参加抗日战争时时候一开始,敬仰久矣。没料到,却在离休后,由于炎黄文化研究会的工作关系,我有幸结识这位老将军。从一九九0年开始,至一九九九年,他七次前来广东,我都作陪同。交往间我才发现,这位1907年出生于湖南嘉禾县的中国著名军事家,虽说一生活动范围主要是在中国湖|南以北,原来却与广东有着如此深厚的关系,有着如此真挚的感情。这位中国儒将的革命胸怀,高尚品格,以及他对革命事业对人民群众的纯真的感情,让我这个后辈深深感动,以至情不自禁,试着要略述一二。

广东,曾经是他心中的革命圣地

1923年,萧克入读嘉禾简习师范学校,就关心着中国革命的发展。1924年冬,孙中山在广东大学作“三民主义”的讲演,他在广东大学读书的堂哥,拿到记录稿,那时候的广东,农民运动蓬勃发展,工人斗争彼起此伏,东征军打下了惠州,占领了潮梅,使广东成了中国干革命的根据地,也成为萧克心中的革命圣地。他按捺不住到广东去参加革命军的热情,不待毕业考试结束,就动身到广东来,他孤身一人,从湖南走到广东坪石,乘船到了韶关,爬上火车,朝广州飞弛。

1926年2月,萧克到了广州。

当时的宪兵教练所第二期正在招生,萧克考了进去。其实当时的宪兵教练所已归并到黄埔军校,校长还是蒋介石。宪兵教练所设在广州市。萧克所在的第二大队住在广州飞来庙。数十年过去了,萧克至今记得,庙里设了小造弹厂,每天生产着供前线使用的子弹。庙间又砌了些房子。全队一百来人就住在里面。

从始,萧克开始了投身中国武装革命斗争的生涯。

1997年元月,萧克来到广州,就要寻访飞来庙,打听着晋朝人氏陶海曾经住过一间屋叫“云X轩”在那里。我把熟悉广州掌故的专家徐家凤找来,让她向萧克介绍。她告诉萧老:“飞来庙就是现在广州小北路小学的原址。飞来庙对面,现在不是有一条小巷,叫飞来对面巷,陶海住的那间屋就是飞来庙。”萧老听了非常高兴,连忙让我带着摄影组陪他到小北路小学参观。

正好是70年前的往事。尽管这里的一切已经面目全非,但萧老仿佛是要在这里寻找回原址的一些蛛丝马迹,不是在那里慢慢徘徊,默默深思,自言自语地说着:“投身武装斗争,……我是从这从这里开始的。”

70年前,萧克在广州吃过沙河粉,这件小事,从此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说,那时的沙河粉很好吃,用2个铜板就可以买到,萧老的饮食非常简朴,几条青菜加几片鱼几片肉就打发一顿。见他对沙河粉如此怀恋,我便陪同他到广州沙河饭店去,那天,他兴致很高,因为以前吃的沙河粉比较简单,只是白色的素粉和略加几条青菜,在而现在,味道有甜、酸、苦、辣、麻、色调有种种菜、果汁拌成的,鲜艳的红、黄、绿、黑、捧上桌面,势气腾腾,香味袭人,萧老看到如许沙河粉,胃口大开,一一品尝,频频赞赏。吃罢,还兴致勃勃的给沙河饭店题了“旧地重游,幌如隔世”八个大字。

今日广州,与六七十年前相比,的确是“幌如隔世”的。萧老怎不感慨万千,满怀喜悦哩。

广东人不以成败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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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克在宪兵教练学习了五个月。1926年7月9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市东校场举行有党、政、军、民10万人参加的誓师大会,北上讨伐军阀。北伐期间,蒋介石叛变,中国共产党人发动了震惊中外的南昌起僦,起义军决定南征,返回广东,重建革命地。已经是中国共放党党员,作为叶挺军的连长的萧克参加了南昌起义,又随队伍从汀州出发,向潮汕进军。

可是,汤坑一仗,被数倍于我的敌人重重包围,起义军伤亡惨重,成为南昌起义从胜利到失败的转折,也是英雄的叶挺部队所遇到的空前失败。萧克清楚地记得,队伍人汤沆撤退,向揭阳炮台进发,计划从揭阳转入海陆丰。

1992年11月萧克到广东海丰县参加纪念海陆丰苏维埃建立65周年大会后,专程去揭阳炮台,看看当年战斗过的地方。当年,炮台一带,黑夜如漆,道路泥泞,房屋破烂,此刻,揭阳炮台周围,变得道路宽阔,灯火光明,人头踊躜,房屋林立。在人群中,萧老询问一位八十来岁的老婆婆:“60多年前,叶挺部队从这里经过,你知道吗?”

老婆婆连声回答:“知道,知道,那时我16岁,见到了。”

萧老问:“当时你怕不怕?”

老婆婆摇摇头,伸出大拇指:“那是好队伍,不扰老百姓,我们不怕。”

老婆婆显然并不知晓,这位穿着蓝布衣的老头,竟然会曾经是中国国防部副部长、全国政协副广席,中国赫赫有名的战将。

萧老又问:“你还记得部队是从哪里过河去的?”

她指着街道西头不远处的一条河,就:“呶,就从那里过。”

萧老走过去看看,只见河面波光粼粼,河水缓缓流动。

老婆婆也跟了过来,指点着渡口,又说:“我从小就在街上住,都有几十年了,小时候的事我都清楚。当年,好多部队从这里过河,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都晓得这是好兵,不骚扰百姓的兵”。

萧老听了这话,伫立良久,像是仔细品味,好一会才转过身来,轻轻对我说道:“当年我们这些汤坑败退的叶挺部队,没料到老百姓的心中还保留着那么好的印象。广东人果然不以成败论英雄。”

我听着,不由默默无语,连连点头。

落难时刻,广东人向他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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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也常有落难的时日。

叶挺的溃兵原计划开赴澎湃的故乡海陆丰,没料到半路上竟成了国民党的俘虏。倒运的萧克在狱中又得了痢疾,虽说后来被释放了,为了寻找党组织,他只身乘轮船从汕头到了广州。

俗语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时候的广州,军警林立,行人稀少,处于白色恐怖的笼罩之中。这时候的萧克,可说是贫病交加,举目无亲,囊空如洗。饥肠辘辘。为了找党,为了生存,他顾不得出身书香门第,也顾不得曾经是一名铁军的军官,放不下架子讨饭去。

萧克写了一个哀怨真切的自述。开头是:“诸君,我今天以至诚之心,向你们说几句衷肠的话。”接着,介绍自己的出身、学历,在北伐军的任职,然后说:“前不久我还是一名北伐军的军官,由于政局的变化,不幸流于禁囚。”未尾是:“……如今,我肚子饿,身上冷,病未愈,想工作,又无处可找,难道老天爷要绝我生路不成?”试问,这是我的罪过,还是社会的罪过?

不少人看了萧克的自述,唏嘘不已,有的还掏出一毛两毛的小银洋来,渐渐,他有了几块钱了,暂时解决了吃饭问题.

萧克想,总不能这样下去总得要找个事儿糊口。一天,萧克在街上转悠,路过一个卖字的摊子,见那卖字的老先生面容慈祥,说话和气,就走上前去问:“老先生,我来分一口饭吃,行吗?”

老先生打量了萧克一会,问:“你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

萧克随即把“陈情表”递给他。

老先生看罢,沉吟片刻,便用手指着摊在桌面上的纸、笔,说:“你写来给我试试看。”

幸好年幼时候,家里人逼着萧克练就出一手好书法。

萧克先写一行颜体,又写了副隶书的条幅。老先生端详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你就帮我的忙吧。”从此,萧克在广州一面治病,一面找党,一面卖字为生。

可是,萧克还是找不到党的组织,他只得和积蓄些许路费,告别老先生,回湖南老家了。

在心底里,他永远铭记着,广东人曾经向他伸出过友谊之手。

他依恋着广东的山山水水

萧克对广东的山山水水,特别是他往昔战斗过的地方,或是他向往的胜地,或者,是近二十年来的雄伟建设,都怀着浓厚的兴趣,都喜欢到这些地方走走,看看。我意识到,这么做,决不是一般的游山玩水,而是依恋祖国的山山水水,怀念往昔战斗生涯,是要宏扬祖国的文化遗产,是要赞颂祖国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

1992年1月,萧克参加了孙中山基金会组织的纪念活动,特地到孙中山故居瞻仰一番,对故居中孙中山先生使用过每一件实物,对挺立门旁孙中山先生亲手种植的酸子树,他都伫立良久。仔细察看,许久没有说话,他从小就敬重孙中山先生。一九二四年,当萧克还是在嘉禾师范读书的时候,就《孙中山北上》共商国事,写下了诗篇:

军阀作恶,远甚幽厉。

争城夺地,民生凋敝。

北国深秋,风云变异。

段冯相促,奉张言义。

愿商国事,共谋大计。

中山北上,大局所寄。

 

孙中山先生的事业由中国共产党人继承了下来,而且发扬光大,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作为当年孙中山先生的信徒,萧老此刻是欢欣愉快,感慨良多的。

1992年11月,萧老特意出席了海陆丰苏维埃建立65周年纪念大会,会中,他作了领人回肠荡气,感慨万千的讲话,是呵,在萧老的一生中,对这座当年大革命时候有“小幕斯科”之称的红都,对“中国农民运动大王”彭湃同志有着深深的敬意,早在三十年 代,他就怀着极大兴趣读彭湃的《海陆丰农民运动》。尤其令萧克敬佩的是,彭湃出身富豪之家,留过洋,做过官,却抛家舍业,为了农民的解放贡献一生,此刻,他瞻仰了彭湃的故居,参观了红场,仿佛是在认真倾听着当年红场大典热烈的声音和彭湃慷慨激昂的演说.

萧老每到一地,总是要到最高点走走看看.这是萧老作为一老军人的作风和习惯。因之,在江门古迹:在韶关,他登上了有21层楼高的韶关物资大厦,登上了凤彩楼:在广州,他登上了白云山,登上了当时广州最高的63层的楼顶:在南雄,他登上了三影塔、来雁亭、钟古岩、贵妃塔。他说,看了最高点,可以了解整个地方的地理形势,打起仗来,对防守、对进攻都很重要。

来到广东与江西交界的梅关,我们看到梅岭山高林密,地势险要,虽说梅关古道隐约可见,但已年久抢失修。当时,萧老已是86高龄了,我们恐怕他体力不胜负荷,劝他就在山脚下浏览一番便是。萧老说:“我到南雄,就是要登梅关的。”萧老以他的意志和毅力,果然登上了山顶。稍事休息,他便兴奋地给大家讲梅关的历史,讲历史名人宋之问、苏东坡、文天祥过关时候留下的诗篇,讲当年毛泽东、朱德、陈毅率领红军在梅关一带的活动,说到激昂处,他挥舞着手,声情并茂,果真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眼看着革命老人的激情,我不由写《登梅岭》诗二首,其中赞道:“老来体健豁心胸,八六高龄攀险峰。莫愈旁人多劝阻,长征他是拔山雄。”

呵,好一位“长征的拔山雄”。这位86岁的老人,生动活泼、天真烂漫地站在梅关岭上,热情地看革命后辈继往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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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惦念着广东的故人

身穿蓝布中山装,鞋踏粗布鞋,光着脑袋的萧克,一到不是浏览山川,就是行色匆匆,探访故人。

当年的北伐军26师由副师长吴仲禧指挥。北伐时候,吴是北筏军从广东出兵打到武汉的将领,有战争经验,在临颖大战中,他指挥得当,打了胜仗,南昌起义时,他随张发奎来到了广州,参加军阀混战。从此数十年间,萧老再也没有吴促禧的消息,一次,他偶然间听到吴仲禧的名子,连心打听,知道吴不单就是北伐期间的指挥作战的副师长,而且是当今在广东省政协副主席,到了广州,萧老立即给吴仲禧打电话,说马上去看他。

吴仲禧一听,说:“我去看您,我去看您”。

萧老说:“不要来,不要来,我已准备好去您家了”。

吴仲禧见到故人,惊喜之中又带着几分不安,总是称呼萧克“萧副主席”(当时,萧老任全国政协副主席)

萧克说:“不要这样,按照咱们中国的习惯,您比我年长,我应该来看您”。

他们一起兴趣勃勃的回忆了北伐的往事。从此,他们彼此往来,一直到吴仲禧逝世。

“四人帮”倒台之前,萧克作为农垦部副部长,以“带罪之身到海南岛(当时,海南岛属广东一部分)考察生产情况,他不懂就问,虚心向农场工人学习。海南农垦局机务科长徐文。拖拉机开等好,萧克就拜他为师学开拖拉机,很快掌握了从加油、耙地、耕田,但部里让他回北京,只好搁下来。

许多年间,萧克一直惦记着这位科长。重获解放后,他又去海南,专程到农垦局寻找,人们告诉他,这位科长在“文革”中被整死了,萧克听了,十分维过,对农垦局的人说:“怨是我的老师,见不到他,看看他家里的人也行啊!”人们带着萧克去见徐文的妻子,可好始恰好去了哈尔滨。这使萧克更是难过,长叹不已,只好向徐文的战友表达了他对徐师父的哀悼之情。

1921年参加中国共产党的谭天度同志参加过南昌起义,是顶顶有名的革命老人,萧克与他素昧平生。萧克虽说职务比谭老高,听我一介绍,坚持要亲自去,两位老人一见面,便像久别重逢的故人,互相握手,互致慰问,使滔滔不绝地回忆起南昌起义的往事,在他们热切的交谈中,我仿佛看到了他们当年挽救中国革命于狂澜的快慰,置生死于度外的勇气,令我这晚辈不由肃然起敬。

就是对我这个晚辈,萧老总是和霭可亲的,谦慎热诚,请他写字题词,也总不辞辛劳,有求必应,当他了解我的经历时,我说:“我们小小的游击队,萧老指挥的是大的兵团:我们没有打过什么大仗,只是在不大的地区与敌人周旋,萧老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这决不是什么奉承之词,只要回想起我参加革命之初,手中只有一本《论共产党员修养》,一本斯诺的《西行慢记》,人们便可以想象,我对当年中国红军将领敬羡之情。萧老却说“不要这么看,你们游击队在广东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到了广州,他多次提出到我家探访。我说:“萧老您这么高龄,我又住在三楼,您千万不要来。”但有一次,他还是走到我家里来,坐了好长的一段时间,让我非常感动,联想起杨尚昆同志在广州时候,也到过我家探望,我不由深深感觉到,这是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对我们下一辈的革命者殷切的期望和亲切的关怀啊!我的夫人容海云原是珠江纵队的游击队员,萧老见到她,总是亲切地问道:“女游击队员,近来可好吗?”

关切之情,深深铭记在容海云心里。

呵,这积聚了大半个世纪的沉甸甸的革命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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