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炎黄资讯  专题报道

纪念我会老会长萧克将军诞辰110周年特辑——乡情

信息来源:兵者文化 作者: 发布日期:2017-08-16 14:52:38 点击:

.

走出南熏亭

乡情001.jpg

南熏亭上,少年萧克眺望远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香花岭之麓的神岗岭山脊,有一座凉亭,它有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南熏亭。萧克将军就出生在此凉亭之东里许的小街田村。

萧克的家庭世代书香,他的曾祖父、祖父、四伯父和父亲都是贡生,三伯父考中拔贡,是父辈中学历最高的。三伯父在家乡的第二高等小学当校长,后到桂阳第八中学任国文教员,还到湖北、安徽等省讲学。萧克经常见到三伯父来去匆匆的身影,在南熏亭的山路上渐行渐远,有时一去便几个月。

萧克的父亲萧覃茂是读书人,虽然家中人口多,劳动力少,生活比较艰难,但这并不影响家中作诗联对、诵经讲史、爱好读书的文事活动。一到过年,请萧克的父亲写对联的人很多,他不停地写,萧克则在一旁磨墨。父亲所写的那些辞令隽逸,对仗工整的对联,使年幼的萧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萧克母亲不识字,但她会背诵不少古诗词。在萧克几岁的时候,他便跟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背。其中乐府诗集中的《木兰诗》,他便是和母亲学的,尽管不识其字,但《木兰诗》他能背诵如流,木兰从军杀敌的故事他铭刻在心。

年少的萧克在清贫、却充满了书香气息的家庭中逐渐成长。在那充满幻想的年龄里,他常随父辈到南熏亭,听他们谈古论今,有时,大家一起吟诵古人的诗句,“南风之熏兮,可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解吾民之财兮。”他不懂这些诗的意思,也不了解大山之外的情形,但他常登亭眺望,他希望有一天走出南熏亭,走向南方,去迎接新时代的风雨。

萧克的伯父在“南熏亭”的建亭碑文中曾讲过东西方关于在路中建亭的文化差异。他以为“西人健游,不惮险远,即妇人女子往往动足数万里”是一件好事,而中国人喜欢在路中建亭,“千步一止,百步一息,可坐可卧,是益增其疲,爱之适害之矣。”他反复强调一句话:“非与以劳苦而淬厉之,将何以立人!”这句话成为萧克的座右铭,他决心走出南熏亭,在艰难险阻的磨厉中,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乡情002.jpg

晋屏山下,国恨家仇驱使萧克走出南熏亭,去寻求新的道路

 

距离南熏亭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晋屏山,山上有两部绿林——“文明堂”和“积庆堂”。其中“文明堂”的首领李赞易,曾经是萧克的三伯父萧覃荫的学生,与萧克的大哥、堂哥、姐夫认识,所以有些交往。

晋屏山上的绿林多数是被逼无奈的农民。他们对晋屏山四周的地主和绅士抢掠罚款,所以当地的那些“绅士”们对他们恨之入骨。其中有一个地主萧仁秋,是全区第一大户,平常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文明堂”的所作所为,萧仁秋极为不满,萧克的大哥和堂哥也引起了他的记恨。

嘉禾、临武、蓝山的旧政府和大地主开始采取行动,他们在县长亲自带队下经常联合会剿清乡。有一天萧克听从父亲的吩咐去姐夫家送信,在路上正遇上蓝山县的剿匪清乡队。他们抓住萧克,在萧克身上搜出了父亲的信,他们一口咬定萧克是给土匪送信的,便把萧克抓起来,连夜押到离县城二十里的塘村墟。

萧克的父亲知道萧仁秋与县长有瓜葛,而萧仁秋又曾是他的学生,于是他便求萧仁秋出面,并向离家百里之外的同姓宗族借了100块小洋,求萧仁秋交给县长。萧仁秋出面之后,萧克果然被释放了,但家中却负下了累累债务。由于晋屏山绿林的关系,从此后,家中常常到兵,财物洗劫一空,萧克无法继续上学。萧克失学后,他常常来到南熏亭。社会的不平等,心中的苦闷,能与谁诉说?伫立亭中,萧克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然而,萧克没有想到,更严重的灾祸又一次向他家袭来。就在萧克被抓的第二年初春,当地团防局长与萧仁秋合谋,诱骗萧克的大哥和堂哥到团防局,把他们抓了起来。就在当天,他们便被心狠手辣的萧仁秋送到县政府杀害了。

大哥的死如晴天霹雳,萧克全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萧克的母亲更是以泪洗面,痛失亲人的感受可想而知。此时萧克已十五岁了,对这万恶的社会,他心中已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路在何方?复仇和求知的渴望,使萧克意识到必须走出南熏亭,去寻求新的道路。

 

难忘恩师

 

少年萧克遇到了几位好老师

1920年萧克走出南熏亭,来到社塘的同善小学,开始了启蒙教育。

启蒙老师是堂哥萧克勤。这位老师除了教小学国文书,他还兼教数学、地理和历史。他教学认真,从认字、写字、背诵,到独立作文,每一个环节都要求一丝不苟。在教写字时,他要求必须做到“四正”,即心正、身正、纸正、笔正,哪一项没有做到,就不能动笔。在萧克的心目中,这位老师不仅在教他写字,也是在教他做人。其实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一个人有良好的心态、挺拔的脊梁、正直的个性,在辽阔的时间和空间的生命坐标上,他也一定是一个行得正、立得直的正人君子。萧克从小就养成了正直不阿的品德,应该说得益于这位启蒙老师。

乡情003.jpg

嘉禾甲种师范校长李崇本

 

对萧克帮助的最大的第二位老师是李崇本。李崇本是嘉禾甲种师范的校长,当他知道萧克家因为晋屏山绿林的牵连,父亲坐牢、大哥被杀、家里遭劫,便有心帮助萧克完成学业,他让萧克与另一个家庭困难的同学,为学校刻腊板、印讲义。他们白天上课,晚上刻腊板,并按教师规定的份数印制,这样每人每学期可得小洋十元。靠着这个补助,萧克才得以读完简习师范。

在那新旧思潮交替的时代,思想启蒙,十分重要。萧克的思想启蒙工作是一位叫谭步昆的老师帮助完成的。这位湖南第三师范的毕业生,一来就为学校订了《向导》、《政治周报》、《社会科学讲义》、《小说世界》等书刊。萧克浏览这些书刊,思想开阔了许多。从书刊中他第一次看到了列宁的名字,第一次知道了“马克思主义”这个激动人心的学说。之后,学校又来了一些进步教师,有黄益善、杨宗禧、李祖莲、唐朝英等。他们都是谭步昆老师的学友,而且是共产党员。在这些老师的引导下,萧克加入了嘉禾新建立的国民党组织,组织“共学社”,开展过许多反帝反封建的活动。

1925年寒冬,萧克18岁那年,甲师的课程已全部学完。这时,他对中国大革命的形势,已有进一步认识。五卅运动中,城市工人罢工,学生罢课,随后南方农民运动蓬勃兴起,广东革命根据地达到统一,全国反帝反封建斗争达到高潮。此时,广东已成了萧克心目中的圣地,他再也按捺不住去广东参加革命军的热望,因此,决心不等毕业考试结束便去广东。

但是萧克没有毕业证书,没有路费,甚至还欠学校一个月膳费,当时他去找校长李崇本,向他谈起自己的想法,并说明他不能等考试完毕去广东的理由,李先生听完,非常赞成萧克的志愿,夸之有“鸿鹄之志”,不仅准许了他不待毕业考试结束就走,而且提前给了他毕业证书,至于路费与膳费,则有谭步昆老师和杨崇禧老师慷慨解囊,成全了他的志愿。

如果没有老师的教导、关心和帮助,萧克想成就事业是不可能的。每念及此,他心中对这些老师充满了深深的谢意。

乡情004.jpg

萧克离故乡越行越远,对家乡与老师的怀念也越来越浓

萧克离开家乡,走出南熏亭,开始了他戎马倥偬的一生。人生的道路也就是从出生地出发,越行越远,但对家乡,对老师的牵挂与思念,并没有因为远行者的路程之长而隔断。相反的,他一直惦记着故乡,怀念着那些曾无私地帮助了他的老师。

1958年1月,萧克任中国人民解放军训练总监部部长。当时他到湖南衡阳参加一个高级军事演习。演习结束之后,萧克特地去茶陵县,因为他曾与谭步昆老师通信,在信中得知老师在茶陵。萧克带着两只火腿去看望老师。师生久别重逢,那激动人心的见面,令萧克久久不能忘怀。

乡情5.jpg 

萧克与乐天宇在宁远。

 

1982年,萧克去宁远,刚刚住下,他就打听杨崇禧老师的消息,有人告诉他杨崇禧老师在1927年,就回老家宁远搞农民运动,马日事变期间被土匪杀害。萧克得知虽然杨崇禧老师被害半个世纪,但未按烈士待遇,心情很不平静。他找到了当时的农协委员长乐天宇,两人一起向有关方面反映历史真相。经过萧克的努力,组织上终于承认了杨崇禧老师为烈士。萧克在事后曾这样说:“我这样做,不仅仅是回报当年先生的资助之恩,更是为伸张革命的正义。”

自从离开甲种师范后,萧克再也没有见到李崇本老师。

乡情006.jpg

萧克与李崇本的弟弟李崇禄在交谈。

 

1982年萧克回到阔别已久的嘉禾城,睹物思人,他倍加怀念曾帮助过自己的李崇本老师。在红军时期,萧克曾以在学校的名字——萧武毅给李崇本先生写过几封信,不料却被国民党在邮局查获。湖南省清乡司令部发出训令,训令在通缉萧克时,以共党嫌疑案传讯李崇本。老师潜逃他乡,不到解放便去世了,对此,萧克感到十分难过。翌日,萧克又找到李老师的弟弟李崇禄医生。忆起崇本老师,两人叹惋不已。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老师虽已不在,但他们的精神已融入到了故乡的山水大地,也深深地埋藏在萧克的心中。

乡情007.jpg

 

三封家书


“现在社会不劳动的人是没有用处的”

1957年,萧克的侄孙萧石英转学回嘉禾,不久就接到萧克将军的一封书信。信中写道:

“石英暑假回家后,一定要参加体力劳动,现在社会不劳动的人是没有用处的。昨天我和机关干部到新北京南面的农业社参加拖水泥,我虽然劳动力不强,但精神很好,也很快乐……。”

萧克是一个非常热爱劳动的人。不管在顺境,抑或是逆境中,都保持着热爱劳动的品格,为后代做了很好的榜样。

1959年,萧克任农垦部副部长。他刚刚经过一场所谓的“反教条主义”运动,被撤消了训练总监部的部长职务,转到农垦战线工作。

农垦工作对于萧克来说是陌生的。刚到农垦区,一切都那么生疏。他决定从头学起。从普通工人的体力劳动做起。

根据农垦部工作的特点,重点学习了两方面的知识,一是农业知识,如土壤、气象、栽培等,二是现代主要的农业生产工具知识及技术。

萧克得知海南农垦局机务科长徐文,拖拉机开得很棒,便拜他为师,学开拖拉机。从加油、起动、前进、后退、左转、右转,萧克很快便学会了。徐文高兴地对他说:“你再学一学就可以挂犁、耕地、耙地了!”遗憾的是因部里有事让他回京,挂犁就搁下了。但这一段时期的学习对萧克主管农场机械化工作有很大帮助。

1969年初冬,已年过花甲的萧克在文化大革命中,作为被打倒的对象赴江西“五七干校”接受再教育。出发前,周总理指示要给萧克带个炊事员,萧克谢绝了总理的这一安排,尽管他年岁已高,但不消极,更不悲观。到干校后,萧克不仅自己买菜,砍柴,烧饭,衣服破了也自己缝补,还根据自己的体力和爱好,开始学木工。他先买一套大、中、小号的木工工具,然后,自己又做了一把立式皮带锯和一条木工凳,就试着当起“木匠”来。有时,他在柴堆里挑出有用之材,试着做板凳、桌子、书架之类的家具。为了使这些家具更美观,他特地去向一位老木匠师傅请教怎样刷油漆。老木匠告诉他:油漆之前,先要刮好腻子,把刨面抹平;上油漆的妙诀是“横刷坚顺”。他按照师傅教的诀窍一试,果然不错,油出来的家具色泽匀亮,又没气泡。真象“鲁班师傅”的作品!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象模象样,萧克感到无限喜悦和自豪。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可以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几十年过去了,仍然在家乡辛勤劳作的萧石英感慨地说:“劳动创造世界,劳动创造人生,不劳动的人到哪里都是没有用的。”

 “如果能为村里办一件几件好事,我们都很高兴”

 乡情008.jpg

这是1985年11月萧克将军寄给侄儿萧祖保的一封信。

信中说:

小街田党支部和村委会来信,村里要架设高压电线,我和你叔母都很赞成。解放三十多年了,一个两百户的大村都没有电,说不过去。现将我们节省下来的薪金寄去壹千元寄小街田彭辉收。听说你现在是村长,如果能为村里办一件几件好事,我们都高兴。来信说县里帮一万元,乡帮五千元,经费落实后,就要认真去做,还要找真正懂技术的人指导。

这封信是值得仔细去阅读的,将军的那份心意,那份浓浓的乡情,还有那份“说不过去”的自责,都让人心头涌起一阵激动,又别有一番滋味。

萧克将军是记着自己的故乡的,总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家乡做点事情。

1997年2月27日,小街田村热闹非凡,小街田希望小学在这天竣工并剪彩。这是萧克将军找自己的朋友捐助兴建的。1998年日,嘉禾城里,鼓乐喧天。萧克动员北京的出版社和一些热心人士捐赠近图书送到了嘉禾图书馆。

新千年的元月二十八日,首届“萧克教育奖”颁奖大会在郴州举行。郴州市15名优秀教师和43名品学兼优的中学生获得此项奖励。这是萧克从其微薄的稿费收入与多年的积蓄中挤出部分资金,并带动有关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人捐资,设立的“萧克教育奖”。

“如果能为村里办一件几件好事,我们都高兴。”萧克将军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修谱也要发扬先代和后来勤劳勤俭的精神”

 1994年,萧家宗族开始修谱,大伙派萧祖保向萧克将军汇报这件事。萧克将军态度十分明确,修谱就是要继承先辈的艰苦创业精神,他反复对萧祖保说明自己的态度,还写“勤劳勤俭”四个字,寄到修谱的办公室。不久,他又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我早就听老人说,我村先祖是七百多年前从江西来的。我想,小街田、安源、杉木桥、毛家等萧姓村庄,都是山区,可能那时人烟少,荒山荒地多,先祖初来,要开荒、造田、修路、栽树、起房子,辛苦若干年,才能成为好几个村落,使后代继成(原文如此)下来的。所以修谱也要发扬先代和后来勤劳勤俭的精神(包括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

 乡情009.jpg

乡情010.jpg

最后他又说:

我本只是宗族一个学生,嘉禾甲种简习师范毕业后,就去革命军,长期在革命军工作。这是一个革命青年应份的事。八年前退出现役,从事文化,也是老年人应做的事。繁琐的经历,不上谱为好。

看着这些家书,家乡人不禁又想起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七日,萧克将军第一次回到离别五十多年的故乡的情景。

在嘉禾县招待所,萧克将军同赶来接他的部分家属倾心交谈,将军告诉他们,明天准备回小街田。但吃饭就吃南瓜糊,不准杀鸡,不准砍肉,不准买鱼,不准打酒。他连交待三次,直到家人点头方罢休。

第二天,汽车从县城出发后,将军坐在前面,不时的左右环顾,他对身旁的亲人说:“看到小街田的人,你就告诉我,我要下去同他们一起步行!”到了离小街田还有两里路的地方,将军不肯再乘车了,沿着熟悉的山路,走过南熏亭,萧克大步流星地朝村里走去。

还记得这件事的乡亲们,在谈到萧克的这封信之后,不得不把已经修好的谱又改了一遍。


分享到: